在这个婉约的春天让我们一起欣赏20首不太出名的婉约诗词吧

2019-10-28 14:59

  春天是一个婉(men)约(sao)的季节,婉约是一种优(zhuang)雅(bi)的格调。

  因此,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初春更适合读婉约诗词的时节呢?乍暖还寒时候,正是萧索与繁华、凄清与富丽交替的时刻,趁此时读几句婉约诗词,最能体会其中的意境。

 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,下面这20首诗词是婉约风格的诗词,而不是描写春天的诗词。

  事实上,它们有描写春天的,也有描写秋天的,还有什么天都没描写的。而且严格地说,它们也不都是婉约派的作品,其中有些,流派特点并不明显。然而“婉约”本身就是一个很模糊、很宽泛的概念,一千个读者眼里,大概有一千种“婉约”吧。

  这是因为它们往往把关注点放在个体的幸与不幸上,格局比较小,而且总喜欢整些“悲”啊,“愁”啊,“怨”啊,“恨”啊之类的,负能量比较多。

  但你不能说它们是无意义的。因为它们是人类真实情感的抒发,而“真实”本身就是意义。

  最后一点要说明的是,这20首诗词都不算特别一流的作品。特别一流的作品根本用不着我推荐,《儿童学唐诗》之类的书早推荐过了。

  如果你觉得它们不够好,或者不够婉约,那是我的错。毕竟我自己的欣赏水平就很“粗犷”。

  对,没错,就是经常在历史课本上做反面典型的隋炀帝。他的表侄(也可以算是表弟,这个关系比较乱)唐太宗李世民动不动就拿他说事:“想当年,隋炀帝他残暴不仁……我们要深刻吸取他的教训……”

  但这并不妨碍李世民喜欢他的诗。事实上,李世民最有名的诗句“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”就是抄杨广的“疾风知劲草,世乱有诚臣”。

  李世民很明白,“人是混蛋”跟“诗是精品”是两码事(何况杨广的混蛋事迹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,李世民最清楚)。于是,李世民一边痛骂着杨广的残暴不仁,一边在他举办的宫廷诗歌沙龙上大赞杨广的诗写得好。

  摸着良心说,杨广的诗写得确实好——他的职业是皇帝,在做皇帝之前是皇子,但他的诗作却没有高高在上、不食人间疾苦的“贵气”,而是像普通人一样,充满了真挚的感情。光这一点,也很难得。

  后人说他的诗“丽而不艳,柔而不淫,有正言之风,雅语之气”,这是很高的评价。喜欢他诗作的文人也很多,比如北宋大词人秦观就在他的名作《满庭芳》里化用了这首诗:“斜阳外,寒鸦万点,流水绕孤村”。

  王维的五言诗,名句极多,比如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,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,“流水如有意,暮禽相与还”,“月出惊山鸟,时鸣春涧中”……等等。跟这些诗比起来,这首《归辋川作》的水平不算高。

  它的颔联“悠然远山暮,独向白云归”,在婉约之中加上了悠然的禅意,有一种淡泊渺远的和谐美。当然,就整首诗而言,它还没有达到王维后期“入无我之境”的最高状态,只能算是他的二流作品。

  为什么会这样呢?首先是因为他拍马屁很没底线,不光拍武则天的马屁,还拍武则天的情人张易之的马屁,甚至拍张易之的表弟的司机家的保姆的二舅的马屁,而且每次都很主动、很卖力。

  但这事也不能全怪他。他确实是个热衷功名的人,不过在当时那种环境下,如果不这样做,别说往上爬没机会,搞不好还会被怀疑不忠诚。所以我只能说,他这种行为值得唾弃,诅咒却不必了。

  宋之问真正值得被诅咒的是一桩公案:据某些记载称,这货想剽窃外甥刘希夷的“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”,又怕刘希夷起诉他侵犯著作权,于是谋杀了外甥。

  何等脑残又心狠的人,才会把一起侵权案件变成刑事案件?如果这是真的,他确实值得诅咒。

  不过话又说回来,即使那些诅咒他的人,也不能否认这货确实有才——后世公认,“律诗”到宋之问才算正式定型,也就是说,他在文学史上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人物。

  这首《度大庾岭》是宋之问律诗的代表作之一。这首诗虽然不如他的“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”有名,但中间两联“魂随南翥鸟,泪尽北枝花。山雨初含霁,江云欲变霞”对仗精工、意境渺远,是极为难得的精品。

  顺便说一句,这首诗是他在站错队被贬谪的路上写的。那时的他终于不用再把脑细胞用在拍马屁上了。

  这首诗的作者苏味道,跟宋之问差不多属于同一时代的人,人品跟老宋也有的一拼。除善拍马屁外,这货的油滑在当时也是出了名的,“模棱两可”就他创造的典故。

  但他在文学上的成就不及宋之问。这首诗是他最有名的作品,前四句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。暗尘随马去,明月逐人来”在当时被争相传颂,然而今天看来,也没什么特别了不起。

  这是因为在他身后,到来了一个更伟大的时代——盛唐。随着李白、杜甫的登场,唐诗的艺术水平被提升到了一个无可企及的高度,苏味道的光芒自然就黯淡了。

  不过这事儿得从历史的角度看。比如《六神磊磊读唐诗》就说,苏味道这首诗的文学地位在于,它恰好是盛唐时代的一篇序章、一首前奏。

  这货晚年被贬到四川做官。他一共生了四个儿子,其中老大、老三、老四都回朝做官了,只有老二在四川眉县娶妻生子、定居了下来。

  到了宋朝的时候,眉县苏家出了一个叫苏洵的人,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叫苏轼,另一个叫苏辙。

  李白有那么多名作,虽然绝大多数风格比较豪放,但仅就婉约风格的作品而言,“燕草如碧丝,秦桑低绿枝”,“美人如花隔云端”和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”也比这有名得多。

  因为它有几个句子写得实在太好了。特别是那句“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”的苍茫而又豁达的意境,是汉语以外的任何一种地球人语言都不可复制的。

  “天地者万物之逆旅,光阴者百代之过客”也是一句极有哲理的句子,被后人化用过很多次,以至于大家都忘了这是李白的原创。“阳春召我以烟景,大块假我以文章”,“开琼筵以坐花,飞羽觞而醉月”等句子虽然没什么很了不起的地方,但也算十分精致了。

  你说这是诗吧?不是。是词吧?也不是。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,也就白居易写得出来。

  白居易最有名的诗当然是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“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”,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和“乱花渐欲迷人眼,浅草才能没马蹄”,据说这些句子连朝鲜和日本的老太太都会背。

  他还有一类讽议时政的诗,比如《新乐府》和《秦中吟》,措辞比胡适还通俗,骂娘比鲁迅还痛快,在当时也很有名。

  相比之下,“词”在他的作品中不算非常重要,而在这些不太重要的词里,这一首又远不如“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”那首重要。

  但后世很多人却把这首简单、浅白的《花非花》视作“词”这种艺术形式的发端,因为它就像寒武纪末期突然出现的三叶虫,昭示着一个伟大时代的曙光。

  “花非花,雾非雾”读起来有点像“化肥会挥发”之类的绕口令,而“来如春梦,去似朝云”这个比喻在今天看来也不新奇,但它们在当时是划时代的——它们第一次兼具了词的韵律美和意境美。

  温庭筠就不用我多说了,《花间集》里露脸最多的就是他,“花间词派”的鼻祖也是他。这货是写婉约词的专业户,不过诗也写得极好,能跟李商隐齐名,人称“温李”。

  这首《更漏子》是温庭筠的代表作之一,但名气不太大。它写的是一个单身独居的少妇(请注意,此刻你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与我无关),夜晚听见春雨滴答,误以为是更漏(可以理解为一种报时器)的声音,因而想起了远方亲人、触动了淡淡愁绪,辗转难眠、惆怅低徊的情景。

  然而没人否认这个场景的真实性。温庭筠对春闺孤寂哀怨的深切体会和传神写照,历来为后世文人称道。

  我是说,暗暗称道。人们在嘴上往往说,这货怎么老是写女人啊,闺怨啊,真是太娘们了,我瞧不起他!但事实上大家明白,这既是一个士子对女性孤独的终极关怀,也是一个文学家对自己内心孤寂的终极倾诉。

  望处雨收云断,凭栏悄悄,目送秋光。晚景萧疏,堪动宋玉悲凉。水风轻、苹花渐老,月露冷、梧叶飘黄。遣情伤,故人何在,烟水茫茫。

  难忘。文期酒会,几孤风月,屡变星霜。海阔山遥,未知何处是潇湘?念双燕、难凭远信,指暮天、空识归航。黯相望,断鸿声里,立尽斜阳。

  这是一首让你一看之下能怔住的词。读到它,你会记起人生中无数的聚散离合,会看见自己灵魂中最柔软的角落,会想到李白那句“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”。

  但柳永同志的水平毕竟是高的。他那两句“念双燕、难凭远信,指暮天、空识归航。黯相望,断鸿声里,立尽斜阳”,工巧诚挚,写尽了对友人的无限思念,但哀而不伤,没有戚戚之感。大家手笔,确实不凡。

  顺便说一句,《玉蝴蝶》的词牌由温庭筠创立,但老温那个是“小令”,只有四十一个字。这种罗里吧嗦的“长调”,始于柳永。

  碧云天,黄叶地,秋色连波,波上寒烟翠。山映斜阳天接水,芳草无情,更在斜阳外。

  黯乡魂,追旅思,夜夜除非,好梦留人睡。明月楼高休独倚,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。

  范仲淹在语文课本上的形象,大体是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那种,再不就是“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”那种。

  至于在历史课本上,范仲淹干的活主要是“开启庆历新政”和“抗击西夏”。总而言之,他给人的印象多半是个一脸严肃、不苟言笑、悲天悯人的老大爷。

  这样一个老大爷,也能说什么“芳草无情,更在斜阳外”?也能感慨什么“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”?这不符合范仲淹伟光正的人设好不好。

  范仲淹本不是个叽歪严肃的人,只是他的真性情在诗词作品中确实流露不多,这首算是他的婉约词中最有名的了。

  这首词的内容仍然是很普通的“羁旅乡思”,但同样是“羁旅乡思”,到了范仲淹笔下,意境却开阔了不少。特别是上半阙,明明写萧瑟的景象,却写出了空灵的味道。

  至于他的文学作品,则大多符合他的名句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——甭管写景还是写史,目的都不是景色或历史本身,而是“教育”,比如“祸患常积于忽微,智勇多困于所溺”之类。但你能说这些话不对吗?事实上,它们很对,只是太过正经而已。

  于是,这首不太正经的《蝶恋花》虽然是他的名篇,却愣被很多人说是冯延巳写的。那些人的理由是,欧阳修怎么能写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”呢?这种春怨句子,必须是冯延巳那货写的。

  比“乱红”更麻烦的是那句“玉勒雕鞍游冶处,楼高不见章台路”,因为“章台路”在唐代的长安城属于夜总会一条街,这种地名是欧阳修的词作里绝对不能出现的。

  但它就是出现了。不光出现,事实上,这整首词都是为夜总会从业人员写的——写她们的辛酸,她们的无奈,她们的悲苦。

  欧阳修的仕途虽说不上有多顺利,官毕竟做得相当大,后来还封了国公,比“奉旨填词”的柳永混得好多了。但他居然能像柳永一样,以平易、挚诚的同理心去描摹这些平时人们不屑于正眼相看的女子的人生,算是相当难得。

  当然,欧阳修跟他“外甥女”的那段纠葛,以及那句充满了暗示的“恁时相见早留心,何况到如今”,是他道德上的“污点”。但也正因如此,我们才认识了一个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欧阳修。

  秦观这首词再次向世人证明,文人是一种很“贱”的生物,他们往往只有在倒霉的时候,才能写出最好的作品。

  这首词是秦观被贬谪的时候写的。后人大多认为它不如“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”,“自在飞花轻似梦,无边丝雨细如愁”和“便作春江都是泪,流不尽许多愁”写得好,但那两句“可堪孤馆闭春寒,杜鹃声里斜阳暮”于凄惶中见淡远,不着“愁字”而尽“愁思”,情真意切,使人有身临其境、感同身受之感。

  不过总体来说,晏几道无论在官场还是文坛,混得都不如父亲好——晏殊官至宰辅,死后还受封公爵,范仲淹、王安石皆出自其门下,韩琦、富弼、欧阳修都受他举荐提拔,可谓门生故吏满天下,当真吹起牛来,也不比袁绍、袁术兄弟的家世差多少。

  更难得的是晏殊还不喜欢吹牛。他的词在当时非常有名,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,“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识燕归来”和“不如怜取眼前人”一直传唱到今天,而他本人也被奉为“北宋倚声家之初祖”,这几乎相当于承认他是宋代婉约派的创始人。但他一直保持着谦逊的态度,说自己的文学水平比不上范仲淹、欧阳修这些后辈。

  晏几道的性格跟父亲就不一样了。作为标准的官二代,他年轻时候过得很逍遥,但生性孤傲,在仕途上不大愿沾父亲的光,一辈子只混了个芝麻小官。晏殊去世后,他的家境渐渐潦倒,但两眼向天的臭脾气依然改不了,蜚声文坛的苏轼要跟他交朋友,他不鸟人家,权势熏天的蔡京要找他写文章,他也不鸟人家。

  于是人家也不鸟他。好在他并不在意这些,始终我行我素,倒也怡然自得。他的名句“当时明月在,曾照彩云归”,“此后锦书休寄,画楼云雨无凭”和“欲将沉醉换悲凉,清歌莫断肠”被人们认为辞章不亚乃父而格调更高之,也算是承认他的江湖地位了。

  这首《鹧鸪天》不算晏几道最有名的作品,但“从别后,忆相逢,几回魂梦与君同”和“犹恐相逢是梦中”两句把情人久别重逢的情境写到了极致,堪称绝版情书。

  另外,“舞低杨柳楼心月,歌尽桃花扇底风”两句,描摹女子舞姿曼妙、歌声轻扬,格律詹雅精美、风格绮丽浓艳,是婉约词中的绝佳精品。

  似花还似非花,也无人惜从教坠。抛家傍路,思量却是,无情有思。萦损柔肠,困酣娇眼,欲开还闭。梦随风万里,寻郎去处,又还被、莺呼起。

  不恨此花飞尽,恨西园、落红难缀。晓来雨过,遗踪何在,一池萍碎。春色三分,二分尘土,一分流水。细看来,不是杨花,点点是离人泪。

  苏轼是豪放派的天字第一号人物,他的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”,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,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和“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”是小学生都会背的。

  苏轼的诗词大多不是奔放洋溢,就是豪迈豁达,比如“会挽雕弓如满月,西北望,射天狼”和“谁怕,一蓑烟雨任平生”之类。就算偶尔写几句婉约风格的词,多半也是“枝上柳绵吹又少,天涯何处无芳草”这种积极向上的。

  也许只有在他怀念亡妻的时候,才会说出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”这样催人泪下的句子。至于“欲寄相思千点泪,流不到,楚江东”则是告别久居之地时写的。

  但这首《水龙吟》不属于这种情况。它的副标题是《次韵章质夫杨花词》,也就是说,这是一首唱和词,是他读了朋友章质夫的词之后,心有所感,于是也写了一首。

  这是苏轼作品中非常少见的婉约词,通篇没有苏词中常见的明快基调,而是沉郁哀婉、凄清迷离,尤其“晓来雨过,遗踪何在,一池萍碎”和“细看来,不是杨花,点点是离人泪”两句,像极了柳永、晏殊、秦观这些人的风格。

  这大概与作者当时的心境有关。苏轼写这首词的时候,正遭遇乌台诗案,心情苦闷到了极点。他那首“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”也是在类似心情下写的。

  这首词中最精巧的构思,当属“春色三分,二分尘土,一分流水”,仅十二个字就把春光苦短、人生无常的意味写到了极致。

  王琪生活的年代比苏轼稍早,做过北宋的礼部侍郎,政绩不算突出,也没啥名气,但他有十首《望江南》词,分别写江南的柳、酒、燕、竹、草、雨、水、乡、月、雪,刷爆了当时文人墨客的朋友圈。

  这首词是《望江南》第八首,也就是写“江乡”的那首。在历史上,王琪被归为豪放派词人,但这十首词写得相当婉约,而这一首在婉约里带着壮丽、华美中透着恢弘,兼具婉约和豪放两派长处,属于极上乘的作品。

  特别是“帆来帆去天亦老,潮生潮落日还沉”两句,让江南绮丽的风光平添了几分人世无穷的哲思,构思之巧妙,不亚于一流文学家的水平。

  不过我不明白王琪为什么会被归到豪放派中。他的传世作品只有十一首词,这首在我看来属于其中最豪放的,但貌似也不算怎么豪放。可能他更豪放的词都失传了吧。

  凌波不过横塘路,但目送芳尘去。锦瑟华年谁与度,月桥花院,琐窗朱户,只有春知处。

  飞云冉冉蘅皋暮,彩笔新题断肠句。试问闲情都几许,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。

  这是贺铸最有名的作品。当我第一次看到“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”的时候,仿佛瞬间置身草长莺飞时、桨声灯影中的江南。

  这是一幅用画、用照片、甚至用另一首词都无法描述的景色。它只能用这十三个字来让人意会,再多一个字都太多余了。以我的水平,真的不配评论它。

  不过我可以补充一点背景知识:贺铸也是个风格徘徊在柳永和苏轼之间的男人,不论豪放词还是婉约词,都写得很美。但他本人长得奇丑无比,丑出了风格,丑出了成绩,据说认识他的人都怀疑他不是地球上的生物。

  然而这个人的人品是很高尚的,据说有侠义之风。这刚好是把宋之问的人设反过来。

  何处合成愁?离人心上秋。纵芭蕉不雨也飕飕。都道晚凉天气好,有明月,怕登楼。

  年事梦中休,花空烟水流。燕辞归,客尚淹留。垂柳不萦裙带住,漫长是,系行舟。

  后世公认吴文英的压卷之作是一首《八声甘州》,那其中“幻苍崖云树,名娃金屋,残霸宫城”和“问苍波无语,华发奈山青”的句子,很有苏轼和辛弃疾的味道。但那基本上属于一首豪放词,或至少可以说豪放色彩比较浓。

  这首《唐多令》则是一首依依惜别的婉约词,有记载称,它的副标题就是《惜别》。按说这个题材已经被前人写烂了,但吴文英一上来用“何处合成愁?离人心上秋”把“愁”字拆开,又用“有明月,怕登楼”把“愁”字具体化,可谓别具一格。

  “垂柳不萦裙带住,漫长是,系行舟”集王之涣、李白、白居易诸先贤“借柳喻别”诗句的长处,也是相当了不起的构思。

  更能消几番风雨,匆匆春又归去。惜春长怕花开早,何况落红无数。春且住。见说道、天涯芳草无归路。怨春不语。算只有殷勤,画檐蛛网,尽日惹飞絮。

  长门事,准拟佳期又误,蛾眉曾有人妒。千金纵买相如赋,脉脉此情谁诉?君莫舞,君不见、玉环飞燕皆尘土。闲愁最苦。休去倚危栏,斜阳正在,烟柳断肠处。

  辛弃疾是跟苏轼齐名的豪放派词人,但这首婉约词写得比很多婉约派词人的代表作还漂亮。

  不过这首词的内容并不怎么正能量。在过去某个时代,人们给它找了很多正面理由,比如说这是“曲笔”、是“暗喻”、是“借题发挥”等等,总之就是不肯承认它是“发牢骚”。

  因为那时的人们觉得,豁达豪迈的辛弃疾、积极向上的辛弃疾、身为抗金爱国志士的辛弃疾,是不能发牢骚的。

  事实上,即使再坚韧、再顽强的人,也不可能在人生的每个时刻都充满昂扬斗志。当他郁郁不得志的时候,他一样会意志消沉、会发牢骚。

  辛弃疾是个很有意思的人,总的来说,他上半辈子过得比下半辈子精彩,但他的词往往下半阙写得比上半阙精彩。这首词也差不多。

  上半阙中,最精彩的句子大概是“惜春长怕花开早”,但这份心情,前人有过类似表述。“天涯芳草无归路”似乎也没有苏轼的“天涯何处无芳草”漂亮。

  下半阙的“托古言志”则是辛弃疾的强项,短短两句话,不仅写尽了陈阿娇、赵飞燕、杨玉环三位美女的一生遭际,还借此表达了自己的复杂心情。单就“咏史”而论,我认为这两句的水平不亚于他的名句“可堪回首,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”和“天下英雄谁敌手,曹刘。生子当如孙仲谋”。

  结尾的“休去倚危栏,斜阳正在,烟柳断肠处”又有点像李后主的“独自莫凭栏”和范文正公的“明月楼高休独倚”。

  完颜亮的职业是金朝皇帝,不过金朝史学界并不怎么愿意承认这一点,因为他是被政变搞掉的。

  既然金朝自己都不愿承认,宋朝当然就更懒得理了,于是这哥们在历史上就被称作“金主亮”,连个“金×宗”的庙号都没混上。

  据说完颜亮是个非常荒淫暴虐的君主,在位期间杀了很多人。这货还有点志大才疏,一直想灭掉南宋,结果在灭南宋的路上被国内保守派灭掉了。当然,我不知道这些记载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灭掉他的人故意泼脏水。

  但完颜亮的文学水平很高、在任内竭力推进女真族汉化,倒是史有明文。虽然后来的金世宗完颜雍“因人废言”,禁掉了他的大部分作品,留下来的这几篇,也相当不错。

  这首《过汝阴作》不及他的“孤驿萧萧竹一丛,不同凡卉媚东风”和“万里车书尽混同,江南岂有别疆封”有名,但“空庭日暮鸟争笑,幽径草深人未来”和“繁花不识兴亡地,犹倚栏杆次第开”两联也堪称辞句精妙、情感饱满之作。

  历史上最有名的《梅花诗》是一组预言诗,跟《烧饼歌》有一拼。但我要说的这个,是真正写梅花的诗。

  “梅花”对古诗来说,就跟“爱情”对流行歌曲一样,是非常常用的题材。历朝历代写梅花的名句多到爆,比如王安石的“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”,林逋的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,王冕的“冰雪林中著此身,不同桃李混芳尘”,陆游的“零落成泥碾作尘,只有香如故”,等等,都是爆款金句。

  高启是元末明初的人,由于生得晚,前人的金句已经写得差不多了,但他却能别出心裁,写的九首《梅花诗》每一首都“飘逸绝群,句锻字炼”,非常不容易。

  这首诗是其中的第二首。有人说这首诗写的是冬春之交的梅花,理由是颈联中的那句“嫩寒江店杏花前”,这个有一定道理,但我对此并不确定。

  这首诗最优美的句子是颔联的“将疏尚密微经雨,似暗还明远在烟”,这种朦胧美的意境,堪与这组诗中最有名的句子“飞去只忧云作伴,销来肯信玉为魂”,“云暖空山裁玉遍,月寒深浦泣珠频”和“立残孤影长过夜,看到余芳不是春”相媲美。

  另外,它在尾联反用《桃花源记》的典故,把梅花的地位一下子抬得极高,也可谓神来之笔。

  顺便说一句,高启本人的命运可就比他笔下的梅花差远了。他曾做过一篇文章,被朱元璋怀疑是歌颂张士诚(张士诚也是元末农民起义领袖,一直对朱元璋不服气,曾跟朱元璋打过好几场恶仗,惹得老朱一肚子火),于是把他腰斩了。

  望平康,凤城东,千门绿杨。一路紫丝韁,引游郎,谁家乳燕双双?隔春波,碧烟染窗;倚晴天,红杏窥墙。一带板桥长。闲指点茶寮酒舫,听声声卖花忙,穿过了条条深巷。你看黑漆双门之上,插一枝带露柳娇黄。

  这是孔尚任名作《桃花扇》的第五出《访翠》中的一支曲词,写的是侯方域去找李香君的故事。

  从整体上说,《桃花扇》是一部历史剧,孔尚任借侯、李二人的乱世离情,写出了一个时代的兴衰变迁。那里面的名句“眼看他起高楼,眼看他宴宾客,眼看他楼塌了”就是强拆违章建筑,哦不是,就是这部历史剧的最好写照。

  但上面这段文字没这么深的寓意。它描写的是浪里个浪的侯公子在找美女的路上看到的江南景色,整支曲子洋溢着一种充满小确幸的岁月静好。

  记得有一年春天,我去苏州平江路闲逛,看到青天日暖春花盛放、小桥流水新柳依依,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两句“隔春波,碧烟染窗;倚晴天,红杏窥墙”。

  鲁迅先生说,真正的悲剧,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。在《桃花扇》中,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确实很快就被乱世纷扰毁灭了,当真是人生逢乱世,身世如飘萍。

  但是,这份美好却深印在了每一个读者的脑海,成了人类灵魂中一隅永不消逝的春光。992997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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